花了心思構築的建物華麗大氣,午後斜陽透過光窗在廊道裡壓下燦金的印。

你被自稱是小解乳母的女子引向建築深處,耳邊是對方殷切的叮囑,談著那些『應當被遵守』的規矩,一道又一道,你在嚴肅又帶點焦躁的叨叨絮絮中,從光明邁向陰影,又從陰影走進下一道光束。

你被領到一扇刻有精美紋飾的門前,巧合到像是算好了般,步伐止住的那瞬,門後響起物品摔落和語速極快的年輕女聲,縱使木門厚實也阻不了的激動鑽進耳中。

看來是挺讓人難以面對的病痛?不至於過度消耗精力的那種。

你在鳥面具之後憑空揣測,菸灰色的鏡片轉向女子,一副耐心傾聽的作態,彷彿沒見著對方尷尬張著的嘴,也沒發現對方快速摸了摸緊緊閉闔的門扉,像是那樣能更妥善地擋下意外似的。

伴著門後忽高忽低的話聲,眼前嚴肅中難掩焦慮的乳母開始吐露自家小姐的病況,極其詳盡地描繪自家小姐所遭受的苦難,至傷心處甚至隱隱哽咽,你聽得仔細,畢竟Old Will總是不厭其煩地強調注重細節的重要。

那老頭兒難得鄭重的語氣猶言在耳——

『免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煩,平白浪費時間。』

再三強調必須守口如瓶後,依舊不放心但也真沒其他辦法的乳母終於敲開那扇門,在忽然降臨的靜默中領著你去向她的小姐所在之處。

蓬鬆柔軟的長髮、無處不精心的衣飾,備受寵愛的少女坐在窗邊,面容朝外像是沉醉於風景,女僕雙手收在腰後靜立在旁,忽略牆邊的碎瓷和微微起皺的桌布,一切都如此精緻美好。

你隔著幾步的距離與少女招呼,又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等待——與你曾經的經驗相比並不算難耐——終於得以見著那困擾著少女的惱人疙瘩。

背脊挺直的少女姿勢優雅,執起杯抿了口芬芳,將側臉對著你許已盡了她最大的努力,沒有人願於此刻將你被請來的目的訴諸於口,幸而擔憂的乳母早已詳述一切。

你在中年乳母的示意下湊近了些,細細打量過那些春芽般肆意瘋長的疙瘩,從額頭蔓延到全臉,腫脹泛紅,有些甚至在中心處冒出了淡黃色的小點。

應你的要求,女僕匆匆找來一隻鴿子,在乳母的堅持下那隻鴿子受了遭徹底的清洗,還添上了據你而言能有效去除髒污的草藥。

看起來不過是幾撮曬乾捲曲的艾蒿,隨手從包包的某個隔層裡摸出的那種,也確實是,感謝主,來自施耐貝爾的鳥嘴們要取得信任並非難事。

在終於洗去乳母的擔憂後,鋒利的刀刃戳進灰黑羽毛,劃開被迫拉長的脖頸,你手腕一轉,新鮮的鴿血落入碗底,滴滴答答地蓄了小半碗的量才逐漸趨緩。

乳母在你的指示下將猶溫熱的鴿血敷上自家小姐的面部,仔細覆蓋每一點疙瘩,你上前檢視是否有遺漏時與少女對上視線。

少女看著你,啟唇說了整個治療過程中唯一的一句話。

鴿子不該是白色的嗎?」

嬌俏嗓音裡的困惑幾乎溢出,事後回想的你依舊能清楚描摹出少女的疑惑,和或許難以自控的不喜。

你不知道第幾次感謝起鳥嘴面具的存在,即使毫無惡意,挑起的唇角對於飽受煎熬的少女也是刺激。

灰撲撲的、被割了喉的鴿子大概也是。

「這其實是療法的一部份。」你放緩了語速,用祈禱時那般鄭重而誠摯的聲調解釋到:「從灰黑漸進至純白,睡前敷上隔日洗去,一連七日,您的煩惱將會被撫去。」

應得迅速自然,一點也不想臨時編出的唬弄,你很清楚,這種聯想起來容易的象徵,總是能平白加上幾分說服力。

像是明白了什麼的少女看著癱軟的鴿子眨了眨眼,好奇讓這個年紀應有的活潑回歸幾分,連帶使得你被條條規矩架起的心緒也放鬆了些。

作為回報你告訴乳母,白日洗去鴿血後,還能取新鮮牛肉或羊頸肉切成薄片,趁溫熱時敷在紅腫處,並時常更換,能達到更好的效果。

你總是樂於回應病患所給予的信任。

至於信任的起源真實與否?

Shh...it doesn’t matter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