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個召喚羽翼之地是Ansorge。

在聽到Ansorge傳來消息時Julian蹙起了眉,海盜在秋季入侵的浩劫彷彿起始,接二連三的噩耗頻傳,他不確定還沒恢復過來的Ansorge,有多少部份能在主的怒火下等到光明。

縱使已有猜測,Ansorge的空蕩冷涼仍是令人心驚。

曾經熱鬧的街道變得空蕩,許多屋子上用黑漆寫著大大的P,粗暴地烙下罪印,Julian聽說那是污穢罪惡之人的標記,積極帶頭的那票人宣稱是為了眾人安穩而做。

為了眾人的平安,他們將生病之人關在房內,用木條釘死門窗,好似不聞不問就能假裝一切不存在,靈魂逝去後便拖出屍體層層堆疊,一把火燒盡一切,飄散的飛灰和坑中的慘白散骨是曾經存在的剩餘。

有些人不願受人擺布,早早從內部封死往外的道路,天降的苦難比人為摧折更容易說服自己接受,螻蟻想爭取的也不過是一丁點的棲身之地。

火焰所特有的灼熱氣味被海風帶往Ansorge的每一個角落,還能隱約找到幾絲熟悉的腥甜與炙烤的香氣。

一切都是因著那佈滿全身的烏黑斑點。

Julian走過最熱鬧的那條主商業街,飄浮在空中的大量塵埃讓Ansorge變得黯淡,街道上安靜的像是連土地空氣都被主給掐緊了咽喉。

他和同伴分頭行動,一一敲過每一扇緊閉釘死的門窗,試圖找到還未被焚去的氣息。

一隻貓在他轉過街口時蹭了過來,背脊瘦得突出,灰白夾雜的毛色是Julian所熟悉的,他蹲下來遞過去幾塊肉乾,待其填飽了肚子後,在毛絨友軍的陪伴下走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。

有的有回應、有的沒回應,縱使他反覆強調醫生們防護萬全,也沒有一個人同意他拆開阻擋物的提議。

高挑壯實的男人說,他妻子孩子都走了,驅走污穢他擔心不能重逢。

枯瘦慈祥的女士說,她活到了這把年紀俱是神的恩賜,對於神所給予的一切她只有感恩。

年幼的兄弟倆從窗邊看了他一眼後躲進屋子深處。

印象中憨厚親切的雜貨舖老闆娘破口大罵,指控他們定是要騙她出去一把火燒死。

最後Julian走到街道盡頭來到港口,也沒有任何一扇封死的門窗被拆開。

他尊重他們的決定,問了名字,並和那些名字所代表的人們一同禱告。

他念著那些名字,與他們道別。

在上帝之鞭的威嚇下,Julian像匹被催趕也無法出言抱怨的馬,在春季後半匆匆走過了大半個Verrückt。

錯失播種時機的小麥、死去的牛羊豬隻、凍得還沒緩過來的各式果樹、黯然停工的工廠,再來是失了熱鬧往來的商業重區。

神在願意時賜予這片土地平安喜樂,又在意動時親手收回一切,祂播下火星,沉默又不沉默地在高處見證被解讀的旨意漫遍國境。

會有下一個嗎?下一個又是哪裡?

Julian席地而坐,和灰白色的貓一同看著海面的粼粼波光,渺小的鳥嘴和貓爪尋不著答案。

神的旨意只能傾聽,不能揣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