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……」
「——啾。」
「……窸、窸。」
「哈啾……」
「咳咳咳……」
「哈、哈啾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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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Coing的杉林是春季時禁地.』
這是個連外地人都可能聽聞過的傳聞。
——有關惡魔行蹤的傳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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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理來說,在Coing,任何一個不想與惡魔撞上的人,都會避免在春天進入林子。
據說,進入林子便會遭受惡魔的詛咒和報復。有蟲子在惡魔的驅使下攀附在鼻腔咽喉,頑皮地、肆意地揮爪起舞,挑起止不住的乾咳和噴嚏,嚴重點甚至會眼泛血絲渾身犯癢,一連好幾個鐘頭都緩不過來。
鼻腔咽喉在折磨下變得敏感,難耐中彷彿有那麼一瞬,能聽見血液搏動與蟲子舞步所重合的節拍,又在來得及仔細分辨前被下一個噴嚏給沖散,那是惡魔入侵心神的證明嗎?這樣的念頭不免從腦海中閃過。
那真是——太令人惶恐的揣測了。
沒有人想在春天時進入Coing的杉樹林,極少有例外,可這個春季,又或者是從更遠的、那個被腥甜所沁染的豐收季開始,例外頻發得讓人逐漸開始麻木,讓人憶起,生存於世本就身原罪帶這件事。
驟寒的冬天使得儲備的木柴消耗過快,堪堪撐過冬季的末梢都是幸運,要想熬到真正回暖的時分到來,不付出勞力是不可能的,樹影深處的存在令人恐懼,但在收割靈魂的鐮刀之下,願意賭一把運氣的人可不少。
畢竟……也沒聽過有多少人真的因為惡魔的詛咒而蒙主恩召,對吧?喜歡折磨人用以取樂但不會弄死的惡魔,和被奪走溫度黯然辭世相比,前者似乎好接受一些,不多,可那一丁點已足以讓Coing的人們選擇走進傳聞,成為傳聞的驗證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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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不要相信惡魔的仁慈。
Julian甚至不需要去修道院,就能聽見惡魔戲謔之下的產物。惡魔允許Coing的人們進入棲身之處砍柴取暖,卻也強制送上了作惡的蟲子,說不定還沾沾自得地認為那是禮物也說不定,小巧的無傷大雅的那種。
『若是在春季前往Coing,絕對要記得用品質夠好且足量的草藥填滿鳥嘴。』
這是寫在Old Will筆記裡的一句話,重複了幾次加粗又加重的字跡十分顯眼,下方還草草紀錄了幾版配方,看備註的份量,Julian就明白,Old Will所謂的填滿確確實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
他不是很明白,但仍是在出發前將鳥嘴給填滿——在能勉力呼吸的前題下——且在進入Coing郊區時就緊閉起他的鳥喙。謝主庇佑,那堆讓人連吸氣都有些吃力的草藥讓他有幸逃過了一劫。
惡魔總是狡詐。
本欲避開杉林的Julian在入城前被攔下,七八歲的女孩喊住了他,整張小臉被眼淚鼻涕糊的濕黏,求著他幫忙從林子邊緣帶回她渾身無力的兄長,那一刻,他由衷地感謝遵從了筆記指引的自己。
在扛著隱隱發顫的青年和一束柴薪走向Coing時,安然無恙的眼鼻口都再再提醒著他,Old Will的筆記雖然字跡辨認十分費力,但還是很有用處的。
幸好那老傢伙好心地全數留給了他,Julian分神想到,在即將走入Coing前再度確認了面具是否戴得穩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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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什麼辦法能從惡魔的詛咒中解脫?」名叫Tracy的女孩問到。
「懺悔以祈求主的寬恕。」Julian這麼回覆,在著手醫治的同時啟唇祈求。
或許是還年幼,又未見證足夠的神蹟,女孩在兄長加入懺悔時低著頭嘟嘟嚷嚷的,聽見鳥嘴醫生需要冰塊一下就溜往地窖,過了好一會才歸來,Julian讓女孩用乾淨麻布包著冰塊,替兄長冰鎮發紅搔癢的部分,然後取了點浸泡在蜂蜜裡的檸檬片餵青年吃下。
青年的喘息在吃下檸檬片後不再急促,噴嚏咳嗽在一點點嚥下溫水後逐漸減少,折磨趨緩讓青年的意識開始模糊,幾乎睡去,完全是強撐著一口氣在堅持懺悔的禱詞,Julian在微弱但堅持的字句中著手配起簡化版的草藥包,鳥面具不是人人都合適,不過遮罩住口鼻應當還是能起到一定的效果。
進屋時他瞄到了角落的柴火堆放處,他估計對方還得在進山幾趟才行,但下一次可不一定剛好有羽翼飛過。
然後——
然後他聽到了女孩的哭嚎。
女孩在Julian的提醒下移開冰塊,定睛一看,被浮現的大片艷紅給嚇得哭叫出聲,她縮到角落,低泣著她不是不懺悔,她在心中祈求了的,她不是故意喊冷要求多燒點柴火,是真的冷得受不了了……
Julian無暇顧及女孩,他快步來到床邊,極輕地用戴著手套的指撫過那一片又一片的塊狀紅腫突起,他聽見青年呢喃著頭暈噁心,心中感到不妙。
這樣的狀況他曾經見過,那次對方在一聲急促過一聲的喘息後倒地不起,再也沒有聲息,Old Will說,有些人在溫度劇烈變化或碰到特定動植物時會有這種反應,而這種情況不是誰的錯,只能看命。
Julian不確定青年是哪種情況,是低溫冰敷的關係?還是惡魔被奪走樂趣的報復?他無暇深思,迅速取出一瓶浸泡油滴了幾滴到對方口中,扣著下巴逼對方嚥下,鬆開對方的衣領,輕貼紅腫處使其回溫。
然後祈禱,祈禱對方能熬過令人措手不及的這一關。
祈求神的寬恕,這是用盡一切想得到的手段後他唯一能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