杉林惡魔的魔爪剛剛離去,神的懲罰緊接著蔓延到山腳。

有人堅信那是針對接觸杉林惡魔的污穢者而來的怒氣,其餘的無辜只不過是不幸被牽扯。

有人說罪孽從來都不屬於個人而是群體,這是整個Coing、甚至整個Verrückt未贖盡的罪。

神罰的起因眾說紛紜,而唯一無法撼動的事實只有一個——神罰已然降下。

離開Besson後,Julian在返回居處的路途上,接到了神罰蔓延到Coing的消息。

他所居住的城鎮就在前往Coing的路途上,總使山城情況緊急,他還是打算先回去一趟。

後院的小屋是他處理藥草的地方,在地窖的木架子上,有著幾甕他曾經聽聞的酒醋藥方,據說曾有四個盜賊靠著特製酒醋避過了災禍纏身。

他不確定傳聞有多少可信度,不過沒有人會在意,他不在意,Old Will不在意,協會和修道院不清楚詳情,至於被神怒波及的人們?他們不知道該在意。

當Julian抵達住處時,聞到了縈繞在周邊的隱約酸味,許是他的父母兄弟用上了藏在櫥櫃深處的那瓶藥醋。

帶著陶甕驅車趕往Coing前,他在自家城鎮裡轉了圈,沒有黑色的字樣壓在牆上,也沒有沖天烈火,據說遭受上帝之鞭的人們被集中到了廢棄的馬廄,帶著鳥面具的他理所當然地前往關切。

馬廄裡盈滿禱詞,哀切而不悲痛,眼前的情景似乎在證明傳聞有其可信度,但也可能只是怒火尚未完全掃過這塊位於幹道之間的土地。

希望被忽略的時間能長些、再長些,Julian離開時一路虔誠默禱。

踏入Coing時,一個高瘦的青年從Julian面前跑過,跟著的人完全制不住他,那人抓著頭髮撞向牆面,口中亂吼著難以辨別意思的音節。

他的同伴,一名捲髮男孩看到鳥面具眼中燃起希望,張嘴欲言卻被嘶吼聲給打斷,已經走進的Julian看到灰黑色的東西從青年髮間落下,視力不差的他覺得那大概……是本該待在青年指尖的指甲。

面對這樣的場面,再驚懼沒有人能狠心不伸出援手,何況是被施奈貝爾協會派遣來拯救人們身心靈的鳥嘴。

Julian上前和捲髮男孩一左一右地架住青年,然而大概是過於難受,除了痛之外吐不出別的清楚單詞的青年掙扎不休,最後他不得不讓男孩去找繩子來縛住對方。

繩子被綁得很緊,男孩認同他所說的,被麻繩磨破皮總比撞得頭破血流好,並替他的青年同伴應下了Julian的行為,好方便他幫著男孩將青年架回住所。

帶來藥醋的鳥面具醫生取了小半杯,將那氣味複雜刺鼻的液體灌入青年口中,迷迭香、大蒜、歐芷根作為主材料浸泡出的酒醋並不好喝,然而被鉗住下巴的青年無從反抗。

從小插曲中脫身的Julian拐回原路,前往不久前才造訪過的修道院。

接踵而來的詛咒讓他們分身乏術,對於他的提議壓根沒聽完便同意了,讓他放手去做,在神怒當頭的情況下,沒人想多管閒事。

說不定再多祈禱幾句就能觸及寬恕的那條線,虔誠的信徒都知道該把時間花在什麼事上頭。

Julian在用掉最後一滴藥醋後遇到了那個捲髮男孩。

對方見著他幾乎要哭出聲來,讓他一度懷疑是不是青年出了什麼事,又,他繞著城鎮和修道院灑遍的酒醋該不會浪費的吧?他忍不住在心中盤算起損失草藥和酒醋的價值。

然後,從男孩破碎又顛三倒四的字句裡拚出的謝意扯回了他的思緒。

傳聞中的秘密配方有用嗎?

他說有,逐漸康復好轉的青年親身體驗有,那便是有了吧。

『輔以虔誠的懺悔也是很關鍵的。』

不清楚男孩與青年是否懺悔、又有多少的虔誠,Julian逕自在筆記裡加上這句。

效力於協會與修道院的青年十分清楚該如何提升說服力。